弘一大師講演文集
作者︰弘一大師
大師自述
我在西湖出家的經過 余弘律之因緣 南閩十年之夢影 最後之□□
行腳散記 乙亥惠安弘法日記 壬丙南閩弘法略志 泉州弘法記
大師自述 我在西湖出家的經過
    我在西湖出家的經過

    杭州這個地方,實堪稱為佛地,因為那邊寺廟之多,約有兩千余所,可想見杭州佛法之盛了。

    最近“越風社”要出關于西湖的《增刊》,由黃居士來函,要我做一篇《西湖與佛教之因緣》,我覺得這個題目的範圍太廣泛了,而且又無參考書在手,短期間內是不能做成的。所以現在就將我從前在西湖居住時,把那些值得追味的幾件零碎的事情來說一說,也算是紀念我出家的經過。

    我第一次到杭州,是光緒二十八年七月。(本篇所記年月,皆依舊歷。)在杭州住了約莫一個月光景,但是並沒有到寺院里去過。只記得有一次到涌金門外去吃過一回茶而已,同時也就把西湖的風景,稍微看了一下子。

    第二次到杭州時,那是民國元年的七月里。這回到杭州倒住得很久,一直住了近十年,可以說是很久的了。

    我的住處在錢塘門內,離西湖很近,只兩里路光景。在錢塘門外,靠西湖邊有一所小茶館,名“景春園”,我常常一個人出門,獨自到景春園的樓上去吃茶。當民國初年的時候,西湖那邊的情形,完全與現在兩樣。那時候還有城牆及很多柳樹,都是很好看的。除了春秋兩季的香會之外,西湖邊的人總是很少,而錢塘門外,更是冷靜了。

    在景春園的樓下,有許多的茶客,都是那些搖船抬轎的勞動者居多。而在樓上吃茶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。所以我常常一個人在上面吃茶,同時還憑欄看看西湖的風景。

    在茶館的附近,就是那有名的大寺院——昭慶寺了。我吃茶之後,也常常順便地到那里去看一看。

    當民國二年夏天的時候,我曾在西湖的廣化寺里面住了好幾天,但是住的地方,卻不是出家人的範圍之內,那是在該寺的旁邊,有一所叫做“痘神祠”的樓上。痘神祠是廣化寺專門為著要給那些在家的客人住的。當時我住在里面的時候,有時也曾到出家人所住的地方去看看,心里卻感覺得很有意思呢!

    記得那時我亦常常坐船到湖心亭去吃茶。

    曾有一次,學校里有一位名人來演講。那時,我和夏D尊居士兩人,卻出門躲避而到湖心亭上去吃茶了。當時夏D尊曾對我說︰“像我們這種人,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。”那時候我听到這句話,就覺得很有意思,這可以說是我後來出家的一個遠因了。

    到了民國五年的夏天,我因為看到日本雜志中,有說及關于斷食方法的,謂斷食可以治療各種疾病。當時我就起了一種好奇心,想來斷食一下。因為我那個時候患有神經衰弱癥,若實行斷食後,或者可以痊愈亦未可知。要行斷食時,須于寒冷的季候方宜,所以我便預定十一月來作斷食的時間。

    至于斷食的地點呢?總須先想一想,考慮一下,似覺總要有個很幽靜的地方才好。當時我就和西泠印社的葉品三君來商量,結果他說在西湖附近的地方,有一所虎跑寺,可作為斷食的地點。那麼,我就問他,既要到虎跑寺去,總要有人來介紹才對,究竟要請誰呢?他說有一位丁輔之,是虎跑寺的大護法,可以請他去說一說。于是他便寫信請丁輔之代為介紹了。因為從前那個時候的虎跑,不是像現在這樣熱鬧的,而是游客很少,且是個十分冷靜的地方啊。若用來作為我斷食的地點,可以說是最相宜的了。

    到了十一月的時候,我還不曾親自到過,于是我便托人到虎跑寺那邊去走一趟,看看在哪一間房里住好?看的人回來說,在方丈樓下的地方,倒很幽靜,因為那邊的房子很多,且平常的時候都是關起來,游客是不能走進去的。而在方丈樓上,則只有一位出家人住著而已。此外並沒有什麼人居住。等到十一月底,我到了虎跑寺,就住在方丈樓下的那間屋子里了。

    我住進去以後,常常看見一位出家人在我的窗前經過,即是住在樓上的那一位,我看到他卻十分歡喜呢!因此就時常和他來談話,同時他也拿佛經來給我看。

    我以前雖然從五歲時,即時常和出家人見面,時常看見出家人到我的家里念經及拜懺。而于十二、三歲時,也曾學了放焰口。可是並沒有和有道的出家人住在一起,同時也不知道寺院中的內容是怎樣,以及出家人的生活又是如何。這回到虎跑寺去住,看到他們那種生活,卻很歡喜而且羨慕起來了。

    我雖然在那邊只住了半個多月,但心里頭卻十分愉快,而且對于他們所吃的菜蔬,更是歡喜吃。及回到了學校以後,我就請用人依照他們那種樣的菜煮來吃。

    這一次,我之到虎跑寺去斷食,可以說是我出家的近因了。及到民國六年的下半年,我就發心吃素了。

    在冬天的時候,我即請了許多經,如《普賢行願品》、《楞嚴經》、《大乘起信論》等很多的佛經,而于自己的房里,也供起佛像來,如地藏菩薩、觀世音菩薩等等的像,于是亦天天燒香了。

    到了這一年放年假的時候,我並沒有回家去,而是到虎跑寺里面去過年了。我仍舊住在方丈樓下,那個時候,則更感覺得有興味了。于是就發心出家,同時就想拜那位住在方丈樓上的出家人作師父。他的名字是弘詳師,可是他不肯我去拜他,而介紹我拜他的師父。他的師父是在松木場護國寺里面居住的。于是他就請他的師父回到虎跑寺來。而我也就于民國七年正月十五日受三皈依了。

    我打算于此年的暑假來入山。而預先在寺里面住了一年後,然後再實行出家的。當這個時候,我就做了一件海青,及學習兩堂功課。在二月初五日那天,是我的母親的忌日,于是我就先于兩天以前到虎跑去,在那邊誦了三天的《地藏經》,為我的母親回向。到了五月底的時候,我就提前先考試,而于考試之後,即到虎跑寺入山了。

    到了寺中一日以後,即穿出家人的衣裳,而預備轉年再剃度的。及至七月初的時候,夏D尊居士來,他看到我穿出家人的衣裳但還未出家,他就對我說︰“既住在寺里面,並且穿了出家人的衣裳,而不即出家,那是沒有什麼意思的,所以還是趕緊剃度好。”

    我本來是想轉年再出家的,但是承他的勸,于是就趕緊出家了。便于七月十三日那一天,相傳是大勢至菩薩的聖誕,所以就在那天落發。

    落發以後,仍須受戒的。于是由林同莊君的介紹,而到靈隱寺去受戒了。

    靈隱寺是杭州規模最大的寺院,我一向對著它是很歡喜的。我出家以後,曾到各處的大寺院去看過,但是總沒有像靈隱寺那麼的好。八月底,我就到靈隱寺去。寺中的方丈和尚卻很客氣,叫我住在客堂後面芸香閣的樓上。

    當時是由慧明法師作大師父的。有一天我在客堂里遇到這位法師了,他看到我時,就說起︰“既是來受戒的,為什麼不進戒堂呢?雖然你在家的時候是讀書人,但是讀書人就能這樣地隨便嗎?就是在家時是一個皇帝,我也是一樣看待的。”那時方丈和尚仍是要我住在客堂樓上,而于戒堂里面有了緊要的佛事時,方命我去參加一兩回的。

    那時候我雖然不能和慧明法師時常見面,但是看到他忠厚篤實的容色,卻是令我佩服不已的。

    受戒以後,我仍回到虎跑寺居住。到了十二月底,即搬到玉泉寺去住。此後即常常到別處去,沒有久住在西湖了。

    曾記得在民國十二年夏天的時候,我曾到杭州去過一回。那時正是慧明法師在靈隱寺講《楞嚴經》的時候。開講的那一天,我去听他說法。因為好幾年沒有看到他,覺得他已蒼老了不少,頭發且已斑白,牙齒也大半脫落。我當時大為感動,于拜他的時候,不由淚落不止。听說以後沒有經過幾年工夫,慧明法師就圓寂了。

    關于慧明法師一生的事跡,出家人中曉得的很多,現在我且舉幾樣事情,來說一說。

    慧明法師是福建汀州人。他穿的衣服毫不考究,看起來很不像大寺院法師的樣子,但他待人是很平等的。無論你是大好佬或是苦惱子,他都是一樣地看待。所以凡是出家、在家的上中下各色各樣的人物,對于慧明法師是沒有一個不佩服的。

    他老人家一生所做的事固然很多,但是最奇特的,就是能教化“馬溜子”(馬溜子是出家流氓的稱呼)了。寺院里是不準這班馬溜子居住的。他們總是住在涼亭里的時候為多,听到各處的寺院有人打齋的時候,他們就會集了趕齋去(吃白飯)。在杭州這一帶地方,馬溜子是特別來得多。一般人總不把他們當人看待,而他們亦自暴自棄,無所不為的。但是慧明法師卻能夠教化馬溜子呢!

    那些馬溜子常到靈隱寺去看慧明法師,而他老人家卻待他們很客氣,並且布施他們種種好飯食、好衣服等。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。而慧明法師有時也對他們說幾句佛法,以資感化。

    慧明法師的腿是有毛病的。出來入去的時候,總是坐轎子居多。有一次他從外面坐轎回靈隱時,下了轎後,旁人看到慧明法師是沒有穿褲子的。他們都覺得很奇怪,于是就問他道︰“法師為什麼不穿褲子呢?”他說他在外面踫到了馬溜子,因為向他要褲子,所以他連忙把褲子脫給他了。

    關于慧明法師教化馬溜子的事,外邊的傳說很多很多,我不過略舉了這幾樣而已。不單那些馬溜子對于慧明法師有很深的欽佩和信仰,即其他一般出家人,亦無不佩服的。

    因為多年沒有到杭州去了。西湖邊上的馬路、洋房也漸漸修築得很多,而汽車也一天比一天地增加。回想到我以前在西湖邊上居住時,那種閑靜幽雅的生活,真是如同隔世,現在只能托之于夢想了。

    (1936年春述于廈門南普陀寺,高勝進記錄)
大師自述 余弘律之因緣
    余弘律之因緣

    初出家時,即讀《梵網合注》。續讀《靈峰宗論》,乃發起學律之願。

    受戒時,隨時參讀《傳戒正範》及《毗尼事義集要》。

    庚申之春,自日本請得古版南山、靈芝三大部,計八十余冊。

    辛酉之春,始編《戒相表記》。六月,第一次草稿乃訖。以後屢經修改,手抄數次。

    是年閱藏,得見義淨三藏所譯《有部律》及《南海寄歸內法傳》,深為贊嘆,謂較舊律為善。故《四分戒相表記》第一、二次草稿中,屢引義淨之說,以糾正南山。其後自悟輕謗古德,有所未可,遂涂抹之。經多次刪改,乃成最後之定本。

    以後雖未敢謗毀南山,但于南山三大部仍未用心窮研。故即專習《有部律》。二年之中,編《有部犯相摘記》一卷、《自行鈔》一卷。

    其時徐如居士創刻經處于天津,專刻南山宗律書,費資數萬金,歷時十余年,乃漸次完成。徐居士始聞余宗有部而輕南山,嘗規勸之。以為吾國千余年來秉承南山一宗,今欲弘律,宜仍其舊貫,未可更張。余因是乃有兼學南山之意。爾後此意漸次增進。至辛未二月十五日,乃于佛前發願,棄舍有部,專學南山。並隨力弘揚,以贖昔年輕謗之罪。

    昔佛滅後九百年,北天竺有無著、天親等兄弟三人。天親先學小乘而謗大乘,後聞長兄無著示誨,懺悔執小之非,欲斷舌謝其罪。無著雲︰“汝既以舌誹謗大乘,更以此舌贊大乘可也。”于是天親遂造五百部大乘論。余今亦爾,願盡力專學南山律宗,弘揚贊嘆,以贖往失。此余由新律家而變為舊律家之因緣,亦即余發願弘南山宗之因緣也。

    未來之希望

    余于初出家受戒之時,未能如法,準以律義,實未得戒,本不能弘揚比丘戒律。但因昔時既虛承受戒之名,其後又隨力修學,粗知大意。今欲以一隙之明,與諸師互相研習,甚願得有精通律儀之比丘五人出現,能令正法住于世間,則余之弘律責任即竟。故余于講律時,不欲聚集多眾。但欲得數人發弘律之大願,肩荷南山之道統,以此為畢生之事業者。余將盡其綿力,誓舍身命而啟導之。

    余于前年二月,既發弘律願後,五月居某寺,即由寺主發起欲辦律學院。唯與余意見稍有不同,其後寺主亦即退居,此事遂罷。以後有他寺數處,皆約余往辦律學院,因據以前之經驗知其困難,故未承諾。唯于寧波白衣寺門前存一“南山律學院籌備處”之牌,余則允為造就教員二、三人耳。以後即決定弘律辦法︰不立名目、不收經費、不集多眾、不固定地址等。

    去年春間在某寺,有數人願學律。余為講四重、十三僧殘,後以他故中止。夏間居某寺,有數人來願學律,道心堅固,行持甚嚴。乃不久彼等即與寺主有故,遂往他處。以後在此寺有舊住者數人,諄囑余講律。本擬于八月開講,而學者于七月即就職他方。故此次在本寺講律,實可謂余弘律第一步也。

    以上略述余發心弘律後所經過諸事。余業重福輕,斷不敢再希望大規模之事業。唯冀諸師奮力興起,肩荷南山一宗,高樹律幢,廣傳世間。此則為余所祝禱者矣!

    (1933年2月講于廈門妙釋寺)
大師自述 南閩十年之夢影
    南閩十年之夢影

    (丁丑二月十六日在南普陀寺佛教養正院講)

    我一到南普陀寺,就想來養正院和諸位法師講談講談,原定的題目是“余之懺悔”,說來話長,非十幾小時不能講完。近來因為講律,須得把講稿寫好,總抽不出一個時間來,心里又怕負了自己的初願,只好抽出很短的時間,來和諸位談談,談我在南閩十年中的幾件事情!

    我第一回到南閩,在民國十七年的十一月,是從上海來的。起初還是在溫州,我在溫州住得很久,差不多有十年光景。

    由溫州到上海,是為著編輯《護生畫集》的事,和朋友商量一切;到十一月底,才把《護生畫集》編好。

    那時我听人說︰尤惜陰居士也在上海。他是我舊時很要好的朋友,我就想去看一看他。一天下午,我去看尤居士。居士說要到暹羅國去,第二天一早就要動身的。我听了覺得很喜歡,于是也想和他一道去。

    我就在十幾小時中,急急地預備著。第二天早晨,天還沒大亮,就趕到輪船碼頭,和尤居士一起動身到暹羅國去了。從上海到暹羅,是要經過廈門的,料不到這就成了我來廈門的因緣。十二月初,到了廈門,承陳敬賢居士的招待,也在他們的樓上吃過午飯,後來陳居士就介紹我到南普陀寺來。那時的南普陀,和現在不同,馬路還沒有建築,我是坐著轎子到寺里來的。

    到了南普陀寺,就在方丈樓上住了幾天。時常來談天的,有性願老法師、芝峰法師等。芝峰法師和我同在溫州,雖不曾見過面,卻是很相契的。現在突然在南普陀寺晤見了,真是說不出的高興。

    我本來是要到暹羅去的,因著諸位法師的挽留,就留滯在廈門,不想到暹羅國去了。

    在廈門住了幾天,又到小雪峰那邊去過年。一直到正月半以後才回到廈門,住在閩南佛學院的小樓上,約莫住了三個月工夫。看到院里面的學僧雖然只有二十幾位,他們的態度都很文雅,而且很有禮貌,和教職員的感情也很不差,我當時很贊美他們。

    這時芝峰法師就談起佛學院里的課程來。他說︰“門類分得很多,時間的分配卻很少,這樣下去,怕沒有什麼成績吧?”因此,我表示了一點意見,大約是說︰“把英文和算術等刪掉,佛學卻不可減少,而且還得增加,就把騰出來的時間教佛學。”他們都很贊成。听說從此以後,學生們的成績,確比以前好得多了!

    我在佛學院的小樓上,一直住到四月間,怕將來的天氣更會熱起來,于是又回到溫州去。

    第二回到南閩,是在民國十八年十月。起初在南普陀寺住了幾天,以後因為寺里要做水陸,又搬到太平岩去住。等到水陸圓滿,又回到寺里,在前面的老功德樓住著。

    當時閩南佛學院的學生,忽然增加了兩倍多,約有六十多位,管理方面不免感到困難。雖然竭力的整頓,終不能恢復以前的樣子。

    不久,我又到小雪峰去過年,正月半才到承天寺來。

    那時性願老法師也在承天寺,在起草章程,說是想辦什麼研究社。

    不久,研究社成立了,景象很好,真所謂“人才濟濟”,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盛況。現在妙釋寺的善契師、南山寺的傳證師,以及已故南普陀寺的廣究師,等等,都是那時候的學僧哩!

    研究社初辦的幾個月間,常住的經懺很少,每天有工夫上課,所以成績卓著,為別處所少有。當時我也在那邊教了兩回寫字的方法,遇有閑空,又拿寺里那些古版的《藏經》來整理整理,後來還編成目錄,至今留在那邊。這樣在寺里約莫住了三個月,到四月,怕天氣要熱起來,又回到溫州去。

    民國二十年九月,廣洽法師寫信來,說很盼望我到廈門去。當時我就從溫州動身到上海,預備再到廈門。但許多朋友都說︰時局不大安定,遠行頗不相宜。于是我只好仍回溫州。直到轉年(即民國二十一年)十月,到了廈門,計算起來,已是第三回了!

    到廈門之後,由性願老法師介紹,到山邊岩去住,但其間妙釋寺也去住了幾天。

    那時我雖然沒有到南普陀來住,但佛學院的學僧和教職員,卻是常常來妙釋寺談天的。

    民國二十二年正月廿一日,我開始在妙釋寺講律。這年五月,又移到開元寺去。當時許多學律的僧眾,都能勇猛精進,一天到晚的用功,從沒有空過的工夫;就是秩序方面也很好,大家都嘖嘖的稱贊著。

    有一天,已是黃昏時候了,我在學僧們宿舍前面的大樹下立著,各房燈火發出很亮的光;誦經之聲,又復朗朗入耳,一時心中覺得有無限的歡慰!可是這種良好的景象,不能長久的繼續下去,恍如曇花一現,不久就消失了。但是當時的景象,卻很深的印在我的腦中,現在回想起來,還如在大樹底下目睹一般。這是永遠不會消滅,永遠不會忘記的啊!

    十一月,我搬到草庵來過年。

    民國二十三年二月,又回到南普陀。當時舊友大半散了;佛學院中的教職員和學僧,也沒有一位認識的!我這一回到南普陀寺來,是準了常惺法師的約,來整頓僧教育的。後來我觀察情形,覺得因緣還沒有成熟,要想整頓,一時也無從著手,所以就作罷了。此後並沒有到閩南佛學院去。

    講到這里,我順便將我個人對于僧教育的意見,說明一下︰

    我平時對于佛教是不願意去分別哪一宗、哪一派的,因為我覺得各宗各派,都各有各的長處。

    但是有一點,我以為無論哪一宗哪一派的學僧,卻非深信不可,那就是佛教的基本原則,就是深信善惡因果報應的道理——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;同時還須深信佛菩薩的靈感!這不僅初級的學僧應該這樣,就是升到佛教大學也要這樣!

    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的靈感道理,雖然很容易懂;可是能徹底相信的卻不多。這所謂信,不是口頭說說的信,是要內心切切實實去信的呀!

    咳!這很容易明白的道理,若要切切實實地去信,卻不容易啊!

    我以為無論如何,必須深信善惡因果報應和諸佛菩薩靈感的道理,才有做佛教徒的資格!

    須知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,這種因果報應,是絲毫不爽的!又須知我們一個人所有的行為,一舉一動,以至起心動念,諸佛菩薩都看得清清楚楚!

    一個人若能這樣十分決定地信著,他的品行道德,自然會一天比一天地高起來!

    要曉得我們出家人,就所謂“僧寶”,在俗家人之上,地位是很高的。所以品行道德,也要在俗家人之上才行。

    倘品行道德僅能和俗家人相等,那已經難為情了,何況不如?又何況十分的不如呢?……咳!……這樣他們看出家人就要十分的輕慢,十分的鄙視,種種譏笑的話,也接連的來了。……

    記得我將要出家的時候,有一位住在北京的老朋友寫信來勸告我。你知道他勸告的是什麼?他說︰“听到你要不做人,要做僧去。……”

    咳!……我們听到了這話,該是怎樣的痛心啊!他以為做僧的,都不是人,簡直把僧不當人看了!你想,這句話多麼厲害呀!

    出家人何以不是人?為什麼被人輕慢到這地步?我們都得自己反省一下!我想︰這原因都由于我們出家人做人太隨便的緣故;種種太隨便了,就鬧出這樣的話柄來了。

    至于為什麼會隨便呢?那就是由于不能深信善惡因果報應和諸佛菩薩靈感的道理的緣故。倘若我們能夠真正生信,十分決定的信,我想就是把你的腦袋斫掉,也不肯隨便的了!

    以上所說,並不是單單養正院的學僧應該牢記,就是佛教大學的學僧也應該牢記,相信善惡因果報應和諸佛菩薩靈感不爽的道理!

    就我個人而論,已經是將近六十的人了,出家已有二十年,但我依舊喜歡看這類的書!——記載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靈感的書。

    我近來省察自己,覺得自己越弄越不像了。所以我要常常研究這一類的書,希望我的品行道德,一天高尚一天;希望能夠改過遷善,做一個好人;又因為我想做一個好人,同時我也希望諸位都做好人!

    這一段話,雖然是我勉勵我自己的,但我很希望諸位也能照樣去實行!

    關于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靈感的書,印光老法師在甦州所辦的弘化社那邊印得很多,定價也很低廉。諸位若要看的話,可托廣洽法師寫信去購請,或者他們會贈送也未可知。

    以上是我個人對于僧教育的一點意見。下面我再來說幾樣事情︰

    我于民國二十四年到惠安淨峰寺去住。到十一月,忽然生了一場大病,所以我就搬到草庵來養病。

    這一回的大病,可以說是我一生的大紀念!

    我于民國二十五年的正月,扶病到南普陀寺來。在病床上有一只鐘,比其他的鐘總要慢兩刻。別人看到了,總是說這個鐘不準。我說︰“這是草庵鐘。”別人听了“草庵鐘”三字還是不懂,難道天下的鐘也有許多不同的麼?現在就讓我詳詳細細的來說個明白︰

    我那一回大病,在草庵住了一個多月。擺在病床上的鐘,是以草庵的鐘為標準的。而草庵的鐘,總比一般的鐘要慢半點。

    我以後雖然移到南普陀,但我的鐘還是那個樣子,比平常的鐘慢兩刻,所以“草庵鐘”就成了一個名詞了。這件事由別人看來,也許以為是很好笑的吧!但我覺得很有意思!因為我看到這個鐘,就想到我在草庵生大病的情形了,往往使我發大慚愧,慚愧我德薄業重。

    我要自己時時發大慚愧,我總是故意地把鐘改慢兩刻,照草庵那鐘的樣子,不止當時如此,到現在還是如此,而且願盡形壽,常常如此。

    以後在南普陀住了幾個月,于五月間,才到鼓浪嶼日光岩去。十二月仍回南普陀。

    到今年民國二十六年,我在閩南居住,算起來,首尾已是十年了。

    回想我在這十年之中,在閩南所做的事情,成功的卻是很少很少,殘缺破碎的居其大半。所以我常常自己反省,覺得自己的德行,實在十分欠缺!

    因此近來我自己起了一個名字,叫“二一老人”。什麼叫“二一老人”呢?這有我自己的根據。

    記得古人有句詩︰“一事無成人漸老。”

    清初吳梅村(偉業)臨終的絕命詞有︰“一錢不值何消說。”

    這兩句詩的開頭都是“一”字,所以我用來做自己的名字,叫做“二一老人”。

    因此我十年來在閩南所做的事,雖然不完滿,而我也不怎樣地去求他完滿了!

    諸位要曉得︰我的性情是很特別的,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敗,因為事情失敗、不完滿,這才使我常常發大慚愧!能夠曉得自己的德行欠缺,自己的修善不足,那我才可努力用功,努力改過遷善!

    一個人如果事情做完滿了,那麼這個人就會心滿意足,洋洋得意,反而增長他貢高我慢的念頭,生出種種的過失來!所以還是不去希望完滿的好!

    不論什麼事,總希望他失敗,失敗才會發大慚愧!倘若因成功而得意,那就不得了啦!

    我近來,每每想到“二一老人”這個名字,覺得很有意味!

    這“二一老人”的名字,也可以算是我在閩南居住了十年的一個最好的紀念!

    (1937年3月28日講于廈門南普陀寺佛教養正院,高文顯記錄)
大師自述 最後之□□
    最後之□□

    (戊寅十一月十四日在南普陀寺佛教養正院同學會席上講瑞今記)

    佛教養正院已辦有四年了。諸位同學初來的時候,身體很小,經過四年之久,身體皆大起來了,有的和我也差不多。啊!光陰很快。人生在世,自幼年至中年,自中年至老年,雖然經過幾十年之光景,實與一會兒差不多。就我自己而論,我的年紀將到六十了,回想從小孩子的時候起到現在,種種經過,如在目前。啊!我想我以往經過的情形,只有一句話可以對諸位說,就是“不堪回首”而已。

    我常自己來想,啊!我是一個禽獸嗎?好像不是,因為我還是一個人身。我的天良喪盡了嗎?好像還沒有,因為我尚有一線天良常常想念自己的過失。我從小孩子起一直到現在都埋頭造惡嗎?好像也不是,因為我小孩子的時候,常行袁了凡的《功過格》;三十歲以後,很注意于修養;初出家時,也不是沒有道心。雖然如此,但出家以後一直到現在,便大不相同了︰因為出家以後二十年之中,一天比一天墮落,身體雖然不是禽獸,而心則與禽獸差不多。天良雖然沒有完全喪盡,但是昏憒糊涂,一天比一天厲害,抑或與天良喪盡也差不多了。講到埋頭造惡的一句話,我自從出家以後,惡念一天比一天增加,善念一天比一天退失,一直到現在,可以說是醇乎其醇的一個埋頭造惡的人,這個也無須客氣,也無須謙讓了。

    就以上所說看起來,我從出家後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,真可令人驚嘆。其中到閩南以後十年的功夫,尤其是墮落的墮落。去年春間曾經在養正院講過一次,所講的題目,就是“南閩十年之夢影”,那一次所講的字字之中,都可以看到我的淚痕,諸位應當還記得吧。

    可是到了今年,比去年更不像樣子了。自從正月二十到泉州,這兩個月之中,弄得不知所雲。不只我自己看不過去;就是我的朋友也說我以前如閑雲野鶴,獨往獨來,隨意棲止,何以近來竟大改常度,到處演講,常常見客,時時宴會,簡直變成一個“應酬的和尚”了,這是我的朋友所講的。啊!“應酬的和尚”這五個字,我想我自己近來倒很有幾分相像。

    如是在泉州住了兩個月以後,又到惠安、到廈門、到漳州,都是繼續前稿;除了利養,還是名聞,除了名聞,還是利養。日常生活,總不在名聞利養之外。雖在瑞竹岩住了兩個月,稍少閑靜,但是不久,又到祈保亭冒充善知識,受了許多的善男信女的禮拜供養,可以說是慚愧已極了。

    九月又到安海,住了一個月,十分的熱鬧。近來再到泉州,雖然時常起一種恐懼厭離的心,但是仍不免向這一條名聞利養的路上前進。可是近來也有一件可慶幸的事,因為我近來得到永春十五歲小孩子的一封信。他勸我以後不可常常宴會,要養靜用功;信中又說起他近來的生活,如吟詩、賞月、看花、靜坐等,洋洋千言的一封信。啊!他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子,竟有如此高尚的思想,正當的見解。我看到他這一封信,真是慚愧萬分了。我自從得到他的信以後,就以十分堅決的心,謝絕宴會,雖然得罪了別人,也不管他,這個也可算是近來一件可慶幸的事了。

    雖然是如此,但我的過失也太多了,可以說是從頭至足,沒有一處無過失,豈只謝絕宴會,就算了結了嗎?尤其是今年幾個月之中,極力冒充善知識,實在是太為佛門丟臉。別人或者能夠原諒我;但我對我自己,絕對不能夠原諒,斷不能如此馬馬虎虎的過去。所以我近來對人講話的時候,絕不顧惜情面,決定趕快料理沒有了結的事情,將“法師”、“老法師”、“律師”等名目,一概取消,將學人、侍者等一概辭謝;孑然一身,遂我初服,這個或者亦是我一生的大結束了。

    啊!再過一個多月,我的年紀要到六十了。像我出家以來,既然是無慚無愧,埋頭造惡,所以到現在所做的事,大半支離破碎不能圓滿,這個也是份所當然。只有對于養正院諸位同學,相處四年之久,有點不能忘情。我很盼望養正院從此以後,能夠復興起來,為全國模範的僧學院。可是我的年紀老了,又沒有道德學問,我以後對于養正院,也只可說“愛莫能助”了。

    啊!與諸位同學談得時間也太久了,且用古人的詩來作臨別贈言。詩雲︰

    □□□□□□□,萬事都從缺陷好,

    吟到夕陽山外山,古今誰免余情繞。

    (1939年1月4日講于南普陀寺佛教養正院。文末所引詩句,出龔自珍《己亥雜詩》,首句為“未濟終焉心縹緲”。陳祥耀《弘一法師在閩南》記︰“最後他就引用龔定庵的一首絕句來結束談話。起句他已不能記得,只念出後面三句。因此瑞生法師的記錄,也就空著前一句。”)
大師自述 行腳散記
    行腳散記

    癸酉十一月十一日,居草庵。十五日訖二十日,講《梵網經戒本》。十二月一日訖三日,講《藥師經》,回向故瑞意法師(二月二日復念佛回向)。除夕夜,講益大師“普說”二則。甲戌元旦訖十四日,講《四分律羯磨》初、二篇。十九日、二十日講《羯磨》。二十一日為益大師涅日,設供並講大師遺作《祭顓愚大師文》、《德林座右銘》二首。二十二日夜與大眾行蒙山施食,回向鬼眾及草庵已故諸蜜蜂等。二月三日之廈門南普陀寺,開講《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》。為書弘律願誓句,並記二月余行事,贈芳遠居士,以為遺念焉。沙門演音,時年五十又五。

    (1934年春書贈李芳遠居士)
大師自述 乙亥惠安弘法日記
    乙亥惠安弘法日記

    乙亥四月,傳貫學弟請余入惠安弘法。始居淨山半載,又須奔走鄉村。雖未能大宏佛化,而亦隨分隨力,小有成就。適將掩室日光岩,詞源居士以素帖屬書。詞源惠人,因擇錄《旅惠日記》付之,聊以為紀念耳。歲次玄枵,月旅姑洗,南山律苑沙門一音。

    後二十四年乙亥四月十一日夕,自泉州南門外,乘古帆船航海。

    十二日晨,到崇武,改乘小舟,風逆浪大,午前十時抵淨峰寺。

    十六日,往崇武,居普蓮堂。

    十七日、十八日、十九日,講三皈五戒、觀音菩薩靈感及淨土法門等。

    十九日下午,返淨山。

    二十一日為亡母冥誕,開講《華嚴經•普賢行願品》,五月一日講竟。

    初三日為靈峰益大師聖誕,午後講大師事跡。

    六月七日,始講《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》。(二十一日,第二冊講竟。)

    七月三十日,為地藏菩薩聖誕,午後講《九華山示跡大意》。

    八月五日為亡父諱日,開講《普賢行願品偈頌》,七日講竟。听者甚眾,大半為耶教徒也。

    二十三日,性願老法師到淨峰,二十五日請講《佛法大要》。

    二十七日,請師往崇武晴霞寺,代余講《法華經•普門品》。二十九日講訖。每日听眾百人左右。

    十月將去淨峰,留題雲︰“乙亥四月,余居淨峰,植菊盈畦。秋晚將歸去,猶復含蕊未吐。口佔一絕,聊以志別︰我到為植種,我行花未開。豈無佳色在?留待後人來。”

    二十二日,去淨峰,到惠安城,遇諸居士留宿。

    二十三日上午,到科峰寺講演,並為五人證受皈依。下午到泉州。

    十一月十九日,復到惠安城,寓黃善人宅。

    二十日,到科峰寺講演,並為十人證受皈依。

    二十一日上午,為一人證受皈依。下午乘馬,行二十里,到許山頭東堡,寓許連木童子宅。

    二十二日,在瑞集岩講演。

    二十三日、二十四日,在許童子宅講演,並為二十人證受皈依及五戒。

    二十五日上午,到後尾,寓劉清輝居士菜堂,下午講演。

    二十六日上午,到胡鄉,寓胡碧蓮居士菜堂,下午開講《阿彌陀經》。

    二十八日講經竟,為十七人證受皈依及五戒。

    二十九日上午,到謝貝,寓黃成德居士菜堂,三十日講演。

    十二月初一日上午,到惠安城,寓李氏別墅,今為某小學校。

    初二日,到如是堂講演,听眾近百人。

    初三日,到泉州,臥病草庵。

    (1936年季春書贈曹詞源居士)
大師自述 壬丙南閩弘法略志
    壬丙南閩弘法略志

    余以宿緣,三游南閩。始于戊辰,次為己巳,逮及壬申,是最後矣。迄今丙子,首尾五載,輒不自揆,常預講筵。爾將掩室,因錄《弘法略志》,都為一卷,以奉契誠居士。匪曰伐德,亦志吾過,思懺悔耳。去歲弘法惠安,嘗記其事,別贈詞源賢首。彼所載者,是冊悉闕略也。歲集玄枵夏首,南山律苑沙門一音。

    壬申十月,在廈門妙釋寺念佛會期,講《淨土法門大意》。

    十二月,同上,講《人生之最後》。

    癸酉正月十二日,同上,講《余之改過實驗談》。

    正月二十一日始,在妙釋寺,開講《四分律含注戒本》及《戒相表記》。至二十五日,初、二篇講訖。

    三月九日,在萬壽岩,講《隨機羯磨》,至五月八日,上卷講訖。

    四月七日,在萬壽岩,講《地藏菩薩靈感》。

    八日,講《授三歸依大意》。

    五月十五日,在泉州大開元寺,講《放生與殺生之果報》。

    閏五月五日,同上,講《敬三寶》。

    六日,同上,講《佩玉編》共數次。

    七月十一日,在承天寺,講《常隨佛學》。

    同日,在大開元寺,講《讀誦華嚴經文之靈感》。

    七月下旬,同上,講《梵網戒本》。七日訖。

    八月十一日,同上,講《普賢行願品大意》。三日訖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四日,同上,續講《四分律含注戒本》及《隨機羯磨》。十月初三日訖。

    十一月十五日,在草庵,講《梵網戒本》。三日訖。

    十二月一日,講《藥師經》。三日訖。為故瑞意法師回向菩提。

    除夕夜,同上,講益大師“普說”二則。

    甲戌元旦,在草庵,開講《隨機羯磨》初、二篇。十四日講訖。

    十九日、二十日,補講。

    二十一日為益大師涅日,講大師遺作二首。

    三月十八日,在南普陀寺,講《行事鈔•大盜戒》。四月六日講訖。

    七月,講《一夢漫言》。半月余講訖。

    十一月,萬壽岩開創念佛堂,講說三日。

    除夕夜,在萬壽岩念佛堂講說。

    乙亥元旦,在萬壽岩,開講《阿彌陀經》。七日訖。

    二月,在泉州溫陵養老院講說。

    二月,在開元慈兒院講說。

    二月,在大開元寺念佛會講說。

    三月,在大開元寺,講《一夢漫言》。半月訖。

    十月,在承天寺戒壇,講《律學要略》三日。

    十一月,同上,講參學。

    除夕,在草庵病榻講說。

    丙子閏三月一日,在南普陀寺,開講《四分律含注戒本》初、二篇。半月講訖。

    五月,在鼓浪日光岩,講《淨土法門大意》。

    (1936年初夏書贈蔡契誠居士)
大師自述 泉州弘法記
    泉州弘法記

    戊寅舊歷正月元旦始,至初十日止,在草庵,講《華嚴•普賢行願品》。

    二十日,到泉州,住承天寺月台別院。

    二十六日,在大開元寺,講《念佛能免災難》。

    二月初一日始,至初十日止,在承天寺,講《華嚴•普賢行願品》。

    十二日,在開元慈兒院,講釋迦牟尼佛在因地中為法舍身事。

    十三日,在婦人養老院,講淨土法門。

    十四日,在溫陵男養老院,講《勞動與念佛》。

    十六日,在崇福寺,講《三歸五戒淺義》。復在救濟院,勸念觀世音菩薩名號,為院眾近百人授三歸依。

    十七日始,至二十日止,在大開元寺,講《心經大意》。

    二十三日,在朵蓮寺,講《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經大意》。

    二十六日,在昭昧國學專校,講《佛教之源流及宗派》。復有他校二處請講演,未能往。

    三月初一日始,至初三日止,在清塵堂,講《華嚴大意》。

    初五日,往惠安。

    初八日,值念佛會,為講修淨土宗者應注意之數事。

    初九日,講《十宗略義》。

    初十日,講《華嚴五教大意》。學校請演講,未往。

    十一日,歸泉州。

    二十一日,往廈門,應鼓浪嶼了閑社法會請,演講三日。復往漳州弘法。

    十月下旬,在清塵堂,講《藥師如來法門》一次。此講稿已印行兩次。

    十一月初旬,在承天寺,講《金剛經大意》一次。法院曾院長請講。

    十一月下旬,在承天寺,講《最後之□□》一次。已印行為養正院學僧講。

    十二月一日始,至正月廿四日,閉關謝客。

    己卯正月元旦始,在月台別院,即關房內,講《藥師經》共十日。

    因閱省府令,將使僧眾服兵役事。于正月廿五日在寺演講一次,安慰僧眾,倘此事實行時,願為力爭,並絕食以要求,令大眾毋懼。雖往永春,亦仍負責。

    二月五日始,在月台別院,講《裴相發菩提心文》共三日。

    二月十日始,在承天寺,講《藥師經》共七日。

    二月十九日,在朵蓮寺,講《讀誦華嚴經之靈感事跡》一次。

    二月二十日,在光明寺,即世齋堂,講《持誦藥師咒之方法》一次。不久可以印行。

    二月二十一日,在同蓮寺,講《淨土法門之殊勝》一次。

    二月二十二日,在溫陵養老院,講《地藏菩薩之靈感事跡》。

    (1934年3月作于廈門南普陀寺)